《朝堂听心打工人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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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经怀在冯家院门口站了很久很久,他心中纷杂,但在听到冯良月隐隐的啜泣声后全变成一片空白。
他自幼习武,耳聪目明,晚饭前在冯良月门口能听到她的低语,此时在冯家院门外,也能清晰分辨她深长的吸气声和隐隐的抽泣,她哭了多久,他便站了多久。
直到她收拾饭桌残局,进屋休息,冯家归于沉寂,再听不到更多声响,他才抬脚离去。
一路残月照秋风,映出路上一条孤零零的人影。明月依旧,一如多年前,孤苦的少年夜行在乡野间时悬挂青天,只不同的是,没了坠在身后雀噪的少女,一直追问他为何孤身夜行。
为何呢?久远的记忆倾扑而来。
他幼时生于边关,自幼随父亲习武,后来六岁随李叔搬到金州后,也未曾荒废,日日天不亮便早起练体。昨日夜间,隔壁的小姑娘同她阿婆置气,又来他家寻他,叽叽喳喳诉苦,半分不提缘由,反说的都是些他想不明也理解不了的东西。
他不明白她阿婆为何要管着她,束着她。他已经多年无人管束,每日自省自顾自,李叔照看他、尊敬他,也听命于他。没有人敢管他、没有人会管他、没有人来管他……
或许也不是,他不是不明白为何管束她,他是不明白为何她不喜让人管着。他也想尝尝被管的滋味,若他有阿爹,是不是,一切都会不一样?
身后传来一阵断续喊声打断他思绪:“李经怀!你到底要……要去哪儿啊?再走就……进山了!天……天都要黑了,阿婆说山里有……猛兽,咱们回去吧!”
身后数丈远处,小姑娘跟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跑着。她还没长身子,个头仅到他胸下,为了跟上他,需得跑起来,步子迈到最大。尽管如此,她也才堪堪不被他甩掉,边跑边喊,差点喘不上气。
李经怀听身后声音快背过气去,无奈停下步子。昨夜小姑娘来,同阿婆置气不愿回家,霸道地在他家歇了一晚,扰乱了他今早去练功的计划。
对面那山头是他惯常练功去处,若说山中早些年还有猛兽,近几年随着他练功,李叔先行清洗一波,后来他功夫见长,猛兽遇上他也纷纷败落,变成他进山捕猎的战利品。如今山中哪儿还有什么猛兽。
他本想着趁入夜了将今日的练功课业补上,未料到今儿小姑娘气性大,隔了一夜还没和她阿婆说和,还跟在他身后跟出来了。今晚这功多半是也练不成了,就算山中安全,他也不能真把人带进去。
一是他会武这事不好叫她知道,二是村中人多口杂,邻里间她闹性子偷摸到他家住上一晚,无人知晓便罢;但跟着他入夜进山,就算她还是个六七岁的幼童,也定会落人口舌。
李经怀停在原地,正纠结是进山还是先将小姑娘送回去,后背被她飞扑上来,腰身被一双短胳膊环住。
他吁出一口气,心下发软。罢了,罢了。他拉开腰上的胳膊,回身低头就对上小姑娘亮晶晶的眼,她正抿嘴望着他狡黠地笑。
“回吧。”李经怀牵着她,两人一高一矮,一脚泥水一脚草地往回走。走着走着他便被旁边落后的胳膊拽一下,于是他放缓步子等她几息,等人跟上后平齐往前走,却又被扯一下,他皱眉,偏过头少年老成地开口问:“怎么了?”
小姑娘抡起两个小短胳膊举高:“累了,脚疼,要抱。”
明月慷慨,豪迈挥霍满天月华,洒落的月光照亮了李经怀紧皱的眉头,也照亮了小姑娘半身的泥点子——方才追他时跑过泥水滩溅到的。
“不行,脏。”他拒绝得干脆,今日穿了身天水碧的袍子,沾了泥污过于显眼。
被拒绝小姑娘也不气馁,眼珠子滴溜溜一转,继续开口道:“你抱我走,我告诉你我为何跑出来。”
李经怀微错,她昨夜气闷敲开他家院门,问是怎么了也不说,今日倒是看着不气了,不过也不愿同他讲昨夜是何缘故生了那么大的气,只说些有的没的其他东西,如今他抱一段就愿意说了?
他犹豫间,小姑娘又抻了抻高举的胳膊:“快点,我手酸,脚也疼。”好似笃定他不会拒绝。李经怀便不再犹豫,俯身抱起她,调整下姿势,方便她搂着他脖子坐在他小臂上,只是这抱小孩儿的姿势,让她身上的泥点子全部印在他前襟。
他已经开始抽条,身量向少年发展,比小姑娘高出两个头还多,抱起她刚好两人平视。他对上小姑娘的眼问道:“为什么?”
小姑娘避开他的视线,将头埋在他脖颈处,磕磕巴巴说:“阿婆说,我是丧门星,若不是我非要去河边,我阿爹,我阿娘不会被水冲走。”声音越说越哽,但她始终没哭,倔得让人有点心疼。
李经怀环抱的手逐渐收紧,丧门星,很久以前,阿娘也这么说他,若不是他,阿爹就不会死。她也被这般指摘啊,他们还真是相似,如今都没了爹娘,也都被指着鼻子骂。
他没发觉臂间逐渐加重的力道,直到怀里的小姑娘扭动挣扎起来,她从他脖颈处抬起头来,顶着泛红的眼瞪他:“你做什么!疼!我本就脚疼,你还勒我!”
李经怀对上小姑娘的眼,泛红的眼眶中是黑白分明,带着几分恼怒的眼瞳,没有半分泪意。对阿婆的指摘,她是恼火、气闷的,甚至有些委屈,但她不怨,也未自责,更不承认,她没有半分要哭的意思。
可对上他眼后,她的倔气慢慢消下去,感受腿上的桎梏消减,她又自发趴在他肩上,声音糯糯道:“回去吧,晚了李大伯要担心了。”
她记挂李叔担心他,不是怕她阿婆担忧她。李经怀只觉着心口闷闷的,像是被拽回当年边关的风沙中,满眼的黄沙里是破败的房屋、残破的军旗、刺目后又暗淡的鲜血;耳边是边民的哭喊撕嚎,是阿娘的指责怨泣、喜怒无常的疯言疯语、暴戾尖叫的命令。
她声音一会儿高亢尖锐:“李经怀!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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